酒祭。温亓

【喻黄】云破月来 四

古风向,喻道长和黄大剑客狸猫妖

云破月来:
雪月风花,谁记?
前尘往事,恍惚多时。

正文:四

窗外依稀传来人声,应和几声清晨的鸟啼。

“没事就好,起来吧。”喻文州不动声色地掩去了焦急,一双眼依旧如水般温润,面上的表情轻轻浅浅,恍如门外拂来的晨风一般轻柔。

“喻道长啊,接下来你有何打算?总不能一个镇子一个镇子地走过去啊,这样多麻烦的,而且啊我们又不知道哪里有妖怪作乱……”黄少天边说边起身打理自己,整理了一下乱糟糟的黄发,转头给了喻道长一个阳光灿烂的笑,清澈的眼里透着晨光,一丝杂质都没有,一点疑惑也没有。

喻文州微微低眼,思索了一番,抬眉便对着黄少天和缓地一笑:“你想去哪儿呢?”

“喻道长啊,不如我们去最近的白叶城吧,白叶城方圆百里最大最繁华,人多事也多,什么消息都有,哪儿有什么怪事奇事都能探知,可比这样漫无目的有意思的多。”黄少天说着说着走到了喻文州的身旁,将原本打开了一些的门大开,晨风轻扬,远处是山峦重叠在晨光里明明灭灭,黄少天侧头给了喻文州一个明朗朗晨光般的笑。

“喻道长啊,你看如何?”语气里透露出了一点点的雀跃。

“很好,那我们便去白叶城吧。”喻文州顺然地点头。

“道长啊道长,那你就把你的云破借我看看呗,就看一下。”黄少天向外走着,目光却百转千回地黏上了喻文州背后的锦绸布包。

“不能。”喻文州笑得温柔。

两人在双池镇众人的热情招待下,难以推辞,只好用了朝饭,不过饭后喻文州坚持付了银子,毕竟是蓝溪阁首席大弟子,银两是不缺的。然后,喻道长为了赶路快些,买下了一匹马。至于为什么是一匹而不是两匹……

“道长啊,马这个东西,一匹就够了。”黄少天抱着他的锈剑懒洋洋地靠在马厩旁,望着马厩内马匹的眼神透露着那么一点点的不屑,他的面前,喻文州正准备掏银子买下两匹。

“为何?”喻文州侧头问他,掏钱的动作倒是停了,一双温润如水哦眼里透露出来的疑惑也只是浅浅淡淡。

“因为本大爷不会骑马。”黄少天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地开口,心里再默默接上一句:我化成原形跑得比马可快多了。

喻文州先是微微一愣,然后一抹玩味便在眼里漾开了,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黄少天见状,眯了眯眼。

“原来黄大剑客竟不会骑马,所谓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一个不会骑马的剑客……”喻文州双眼含笑准备调侃一下大剑客,然后他便看见了黄少天眯起的眼里有那么一点点不爽,于是收了口,语气温柔地补上一句:“也可以是一个名动四方的剑客。”

其实上黄少天不爽的是,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什么的他都没有干过,难道剑客不是拿着剑浪迹天涯的么?对了,他还没有拿回自己的云破,手上的锈剑是用来凑数的,黄少天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剑客。

“道长啊,你看我是不是不像一个剑客啊?那种行侠仗义潇洒帅气的剑客?”黄少天突然睁开眼一脸幽怨。

“像啊。”
不像。喻文州不带犹豫地笑着回答了像,然而心里却立马接了一句不像。一个咋咋呼呼大大咧咧又有些可爱的小狸猫,哪里像呢?

“本大爷也觉得很像,可是就是差了那么点感觉,比如我手上这把剑就不够霸气,我看喻道长你那把云破不错,十分不错你看要不要试试给我用用?”黄少天说着说着,幽怨的眼神就慢慢从喻文州身上转向了他背后。

“我觉得我们该上路了,黄大剑客。”喻文州付好了钱,牵马走在前面,黑色的大马,看起来很派头。黄少天追着云破跟了上去。

——

双池镇外,官道,风拂有黄沙轻扬,山色一片,连绵不绝。

喻文州有些后悔,为什么不买两匹马呢?

现在,喻文州面对着一匹马和一只黄少天,以及茫茫不见尽头的官道,万般无奈。不能够让黄少天一人步行,然而两人牵马步行又太慢,两人同骑一匹马当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喻文州看着笑眯眯的黄少天,揉了揉眉角。

“道长啊,我不嫌弃和你骑一匹马的,真的,你快上去吧,我坐在你身后就好,放心放心,我不会有啥非分之想的。”黄少天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一边瞄着喻文州背后的云破,一边催促着喻文州。

云破放在胸前的话,骑马极不方便,喻文州觉得有些头疼,并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是么……

黄少天觉得自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他翻着白眼小鸟依人一般窝在喻文州胸前。是的,黄少天成功地和喻文州同骑一匹马,可是不是这样的画风啊。

喻道长坐在马上,向他伸出手,温柔地说着上来吧的时候,黄少天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来自云破的真挚的呼唤,他手那么一搭,迈着大长腿准备坐在喻道长背后,谁知喻道长突然一用力把他向前面一拽,马上不好动作,黄少天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来了个大旋转,懵了。

回过神来,马蹄声哒哒哒哒,喻文州已经在策马奔腾了,两边的景物飞速向后跑去。黄少天窝在喻文州胸前,十分郁闷,不过喻道长的胸膛还蛮宽厚的。

喻文州的声音轻轻地在他头顶上响了起来,掺杂在风里,有些缥缈。

“就这样先坐着吧,你不会骑马,这样会适应一点。”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突然近在咫尺的脸,心头爬上了一丝熟悉的错觉。

似乎曾经也有人这样,抬着头,看着他。

认命了的黄大剑客很快就收起了白眼,好玩的心上来了。

“喻道长啊你这里装的是什么?有些鼓鼓囊囊的。”黄少天用手戳着喻道长胸前交领里一个鼓鼓的小包。

“别乱戳。那是我师傅给我的蓝溪阁信物。”喻文州的声音稍显沉闷地从头顶传来。

“那这里呢?装的是什么啊?”黄少天又兴致勃勃地戳了戳喻文州的腰,一双眼如同发现了有趣之物的小猫咪一般亮晶晶的,语气里也满是兴奋。

“灵符,别乱动了。”喻文州皱皱眉头,那个小狸猫爪子还挺尖,戳几下戳得他痒痒,声音也为了憋笑变得有些压抑。

黄少天玩的兴起,浑然未觉喻文州是个怕痒痒的主儿,这里戳戳,那里戳戳,还挺来劲。

“黄少天,别戳了。”喻文州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黄少天总算听出来这个与之前浑然不同的低哑声音,抬头瞧了一眼,却见喻道长耳根绯红,一双眼里满是隐忍,甚至忍得有些水雾茫茫的,脸颊也染了红。

“哈哈哈哈哈哈哈,道长你居然怕痒吗?”仿佛发现了新大陆,黄少天兴致高昂,伸爪子四处挠啊挠。

喻文州十分无奈,眉头拧在了一起,果真是个小狸猫么?那么爱挠人?他看了一眼在他身上为非作歹占山为王的狸猫,抽空单手握住马缰绳,迅速地掏了一张灵符贴在黄少天的脑门上,然后单手捏诀,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般迅速利落。

黄少天伸着爪子不能动了。喻文州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飞奔起来,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

这个灵符自然是定不住黄少天的,但是黄少天不敢破了灵符。一破,铁定暴露。于是不能动手的黄大剑客决定暂时做一个动口的君子。

“道长啊,你不能这样对我啊?你怎么能用灵符贴我呢?你这是降妖除魔的招数啊?”

“没事,到了就给你解开,你不乱动,我们就更安全,马也跑得更快。”喻文州的声音又恢复成轻柔的语调,周围的风声呼啸着,都还能从那语气里听出几分其他意味来。

黄少天抬头望天,天很蓝很蓝,云很白很白,一轮饱满的日头正在上升,晨光逐渐变得灼热。

他恍惚觉得,这样的场景一点也不陌生。

——

快马加鞭几个时辰,日头微微西偏时,白叶城高耸的城墙映入了两人的眼帘。官道上有来来往往的人,有骑马的,有赶车的,十分热闹,这还只是城外。

黄少天的灵符喻文州早已帮他除去,只是这时候的黄少天根本没有任何想作妖的想法。几个时辰骑马,除了偶尔饮马停下休息一会儿,其余时间都在赶路,黄少天从一开始的精神奕奕到后来无精打采再到后来奄奄一息,这下看见了城墙仿佛看见了救星。

事实上,连喻文州都有些受不了。一路上看见黄少天的脸色,只好一直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就快到了。”

至城门,喻文州一拽缰绳,“吁”了一声,马儿打着响鼻住了蹄子。

黄少天立马跳下马,充分展示了他身为狸猫优越的跳跃性能,然后连忙拍拍屁股,龇牙咧嘴地朝着喻文州说:

“道长啊道长!我觉得我屁股要开花了!下次能不能别这样赶路了?屁股受不住啊。”

“进城好好休息一下吧。”喻文州也觉得不好受,牵着马走起来步子还有些飘。

“道长啊,其实我来白叶城有些事,里面有一家风满楼客栈,你先去那儿,等我事情忙完就来找你啊。”黄少天边说边向另外一边挪着步子。

“嗯,那你去吧。”喻文州只是好脾气地笑笑,

黄少天眼见着喻文州的身影淹没在入城的人堆里,立马使了灵气全身上下一贯通,总算是舒服了些,连屁股都不怎么疼了。然后,他一个隐身幻化成原形,轻巧迅速地奔向了城外。

城外不远处有一座宅子,牌匾上有一个小小的猫爪印记,显示这是狸猫一族的宅子。

黄少天此刻坐在堂上,旁边有一溜小狸猫妖端茶送水忙活着。

“长老,本妖君已经找到了云破,只是不好强取,你也知道,强取,云破是回不来的。”黄少天一脸傲然地开口,半睨着的眼透露出几分莫名的威压。

“妖君,你寻到云破的事情已经被其他妖族知道了。”座下的一把白胡子的长老颤巍巍地开口。

黄少天微微皱眉,有些烦躁。

“怎么?那群老不死的还想来抢云破不成?”

“所以还请妖君早日把云破拿回来。”长老端手颤巍巍地朝黄少天一拜。

“行行行本君知道了。”黄少天挥挥手,就准备起身离开。

“妖君!妖君!小的有事要说!”忽然门外传来呼喊声,黄少天微微歪头,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啊。

“放进来放进来。”黄少天撑着下巴继续挥手。

“妖君小的错了,小的,小的,昨晚刚离开就被一群妖力高强的大妖怪提走了,他们问小的妖君和谁在一起,小的吓坏了就…就都说了。”哭哭啼啼跑进来的是那个长了一张狰狞恐怖脸的山魈。

“他们还问了你什么?”黄少天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他们,他们还问妖君和那个道士有没有剑,我说妖君有一把锈剑,那个道士好像…好像背了一把剑。”山魈瑟瑟发抖,一脸惶恐。

“他们在哪儿?”黄少天眉头已经皱成了一片山峦,半睨着的眼有些冰冷。

“就在城里,他们说,你们迟早会走到白叶城,他们就在白叶城里等妖君,小的也是被他们提到了白叶城,刚刚被他们命令出来找吃的,刚好看见妖君来了……”

“你呆在这里,想要活命就别乱跑。”黄少天声音冷冰冰的,带着浓重的威压,让在座众妖根本不敢反抗。

山魈点头如捣蒜,连忙称是,再抬头,眼前的妖君又不知哪儿去了。

黄少天十分懊恼,他扮人极像,是因为将妖力全部掩藏,相应的,他的能力也会下降,所以才未能感受到那些老不死的身上臭烘烘的妖气。这下他窜出宅子,妖气尽放,立马感受到了白叶城里冲天的妖气。

道长啊道长,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黄少天隐身化形向城里飞奔,心里却在不停地碎碎念。

道长啊道长你一定要撑住。
你可是蓝溪阁大弟子啊道长。
道长我马上就来了本大爷要是英雄救美了道长你可别介意啊道长。

黄少天觉得,自己大概从来没有着急成这样过。

是吗?突然又有些恍惚。

【喻黄】云破月来 三

古风向。萌新渣仍旧瑟瑟发抖。

云破月来
拨开云雾,可见明月么?

正文:三

晚风清凉,夜色渐深。一弯新月嵌在墨色恬淡的夜空,零零碎碎的几颗星子明明灭灭。

夜色中,黄少天扛着他的锈剑边走边抱怨:“喻道长啊,我看那只妖一定是被我给震住了所以被吓跑了,这下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这样找多麻烦的啊。”

喻文州抬头,看了一眼沉寂的四周,又淡淡瞟了一眼嘀嘀咕咕的黄少天,慢慢地将手中的灵符举起,声音在夜色里又轻又软。

“我刚才记下了那只妖的妖气,灵符显示它并没有跑远,而我大概计算了一下,我们离双池镇很近,那只妖怪十有八九去了镇上。”

说着,喻文州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淡薄的月色下他的眼却如同深夜。

“黄大剑客,降妖除魔不为己任么?”

黄少天歪头,听出了喻文州那轻轻一句里 透露出的调侃意味,似盛满了夜空星子的双眼在夜色中明亮起来。

“那好那好,本大爷就和喻道长你来比试比试,看看我们谁先降了那妖。当然不用说,肯定是本大爷先,要不然本大爷就让让你好了。”黄少天自信满满地笑了起来,边说边打量着喻道长,一双眼睛里装满了月光。

喻文州好笑的摇了摇头,顺便用拿着灵符的那双手轻轻拍了拍黄少天的肩膀,嘴上带着玩味意味地说着:“你是剑客,怎么能和道士相比呢?”内心却轻轻笑着:“你个小狸猫,当心别被其他妖怪给吃了。”

前方灯火依稀,在夜色里逐渐显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小镇的轮廓。黄少天和喻文州两人也终于走到了官道上。

离开了被树林包围的山间小道,官道上只有两旁的山峦隐隐约约重重叠叠。官道尽处,灯火阑珊。

“这双池镇怎么灯火那么稀少?看起来一点也不热闹啊不像是一个镇子。”黄少天手搭凉棚向着灯火处眺望,明亮的大眼里透露出些许迷惑。“难不成那个妖怪真的在作乱?”

“这大概就是因为妖怪作祟吧。”喻文州望着灯火处几点分散又微弱的灯光,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却没注意到黄少天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新月遥挂夜空,入夜尚未深。然而双池镇上长街一片荒凉,一人也无,只有几个气死风灯还在发光

“有人在么?”喻文州就近找了一家亮着气死风灯的人家,屈起食指轻轻在门上叩了叩。

半晌,毫无应答。

黄少天抱剑靠在一旁,看见喻道长如此礼数周全地叩门,有些想笑,但为了配合一下沉寂的夜色只好使劲憋住。

“噗哈哈哈哈哈道长你都说了这里妖怪作祟,大晚上的有人敲门,肯定以为你是妖怪啊怎么会有人理你?我都听见声了,他们在后面躲着呢,直接踹门吧。”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了,黄大剑客当然是说到做到的,在旁边的喻道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抬起他的大长腿“哐”地一声……

门就被踹开了。

喻文州难得地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他正想开口对着黄少天说几句不能那么粗鲁……

“山怪大人求求你饶了我们吧!放过我们吧您要什么都可以给……”门后果然有一堆人躲着,见门一开,呼啦啦跪了一地,语气颤抖地求饶。

“在下是蓝溪阁的道士,是来除妖的。各位快请起。”喻文州放下了一脸坏笑的黄少天不提,连忙蹲下一一扶起众人。众人大概也发现了眼前的两人一点也不凶神恶煞,一个道士模样,一个剑客模样,看起来似乎还挺靠谱,也就一改之前的恐惧不安。

“阁下真的是道士?可以除妖么?”一个领头人模样的开口。

“这是蓝溪阁的衣服,镇长镇长我们可以试试让他们除妖的。”人群中有人接话。

“镇长,你可以相信在下。这儿可是还有一个剑客的。”喻道长拿出一个和善的笑,顺便指了指靠在一旁看戏笑眯眯的黄少天。

“诶诶诶?道长道长你扯上我干嘛?”黄少天一脸懵逼。

“多谢道长了多谢了。”
  “太好了太好了。”
……

留下欣喜的众人不提,这厢喻道长已经带着黄大剑客除妖去了。灵符在没有灯火气的街道上一闪一闪,映得喻道长的脸在夜色中一明一暗,也映得黄少天的眼睛一闪一闪。

“就在周围了,黄大剑客,你来还是我来?”喻文州侧脸,轻轻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有些缥缈,听在黄少天耳朵里有些恍惚不真切。

“一个小妖怪而已,本大爷弹弹手就能收了他。你还没除过妖吧,要不要让给你啊?”黄少天动了动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妖气,大概闻出了是什么妖怪,便一脸兴致缺缺地抱着他的锈剑蹲在地上眯着眼。

喻文州看他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略微有那么一些失望,幽深如夜的眼里只有一点点的星光。随即,喻道长取出一道引妖符,双手一变换,指尖捏诀,火光闪现,引妖符便烧了起来,一股诡异的香气在夜色中袅袅四散。

黄少天也闻到了那个味道,引妖符的味道,如此地似曾相识。他皱皱鼻子,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翻腾。

夜色忽然就乱了。云暗风起,沉寂无声的长街开始响起低哑的兽类的嘶吼。

喻道长轻轻一闭眼,一手扬起拂尘,一手捏符,在扑面而来的阴风中仔细寻找着妖气最浓的地方。蓝溪阁大弟子的名号当然不是吹,只见喻道长闪电般出手,符纸朝虚空一贴,阴风散去,嘶吼渐哑。

一只山魈。

喻文州收了拂尘,叹了口气,果然是一只小妖怪。山魈瑟瑟发抖蹲在地上,一张看起来十分狰狞凶猛的脸上有一双被吓得包满了眼泪的眼。

“妖气低微,你为何出来作祟?听闻你们的妖君管的严厉,你竟敢出来作祟?”喻文州拿出了降妖者的威严,一张脸面无表情。

“我只是想吃凡人的食物,可是他们一看见我就大喊大叫吓坏了,我只是很饿……”山魈可怜巴巴地睁大眼望向喻道长,只可惜它的脸实在很难以让喻道长产生可怜它的心情。山魈算不上什么坏的妖怪,只是一张脸五颜六色色彩鲜艳,又十分狰狞,仿佛山中恶鬼,所以总惹得人心惶惶。喻道长也十分无奈,只好给山魈洗净了一下妖气,顺便告诉山魈别随便往人多的地方跑就放了。

黄少天半撑着下巴,看着那个山魈一脸感激地转身跑了,笑意慢慢地漫上了眉头。

“果然妖君的管理是不错的,这根本不是妖怪作祟嘛,妖君果然是厉害啊。”黄少天说着,慢慢站了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道长啊道长,现在没事了是不是应该去休息一下了?赶路也赶得挺累的嘛。”

喻文州望着山魈远去,面无表情的脸渐渐漾开一个温和的浅笑,这只小狸猫大概是累了。他侧过头来,看着黄少天圆滚滚的脑袋顶,声音如轻拂的夜风一般温柔。

“好啦好啦,回去找镇长借个宿吧。”

云散后,天幕那弯新月皎洁,月色如烟,像极了人的笑眼。

——

虽然只是降了一只山魈,但这些被山魈狰狞面貌吓坏了的人们还是千恩万谢,特地腾出两间上好的厢房给两人住。

待一切都忙活完,两人终于可以休息时,已是后半夜了,新月斜挂在柳梢,晚风送来唧唧虫鸣。

“黄大剑客,好好休息吧。”喻道长推门而入前,对黄少天和缓一笑。

“一定一定,道长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毕竟赶了一天的路了。”黄少天咧嘴,回以一个灿烂的笑脸。

然而等黄少天关上门,一脸的笑就渐渐变得有些玩味。他竖起了耳朵,听见隔壁传来轻微的响动,再过一会儿,隔壁安安静静。

直到听见隔壁传来了平缓的入眠的呼吸声,黄少天立马幻化出原形,轻巧得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边从微微打开的窗户窜了出去。

狸猫动作极轻,也极快,不一会儿,黄少天就已经跑到了双池镇外。后半夜有雾气升腾,夜色变得朦胧起来,一团朦胧中,刚才离开的山魈乖乖蹲在地上,好像在等着谁。

黄少天一个纵跃,便到了山魈的面前,他甩了甩尾巴,眨眼又幻化成了人形。此刻的黄少天半睨着眼,目光半点没有分给已经跪在他面前的山魈,一脸上位者的傲然。

“妖…妖君,小的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为乱凡间了,妖君宽宏大量,饶过小的吧。”山魈低着头,瑟瑟发抖。

“本妖君可没说要惩罚你,本妖君么,只是有些问题问你,你虽然妖气低微,但是也活了百年了,你可知道十几年前蓝溪阁发生了什么?”黄少天语气虽然淡漠,脑海中却一片翻腾,好像有什么东西喷薄欲出。

“十几年前?小的想想…想想…对了,十几年前蓝溪阁有一次派了好多道士帮助朝廷平反有妖怪相助的叛军,据说最后的决战地离蓝溪阁很近,后来两败俱伤……”山魈挠着头,十分费力地回忆着。

“行行行了,本妖君再问你一句,你知道蓝溪阁的首席大弟子么?”黄少天让山魈的话搅得头疼。

“这个小的知道,方圆百里估计也只有小的知道了,这个蓝溪阁首席大弟子啊,是十几年前那个叛军的遗腹子,让蓝溪阁一个老道士救了。当时啊我可是看着那个老道士拖着一个小孩子路过双池镇的……诶?妖君?”山魈说着说着就发现面前的妖君不见了,只好收了话匣子默默在心里感叹妖君的来无影去无踪。

黄少天已经飞奔回来躺在床上,他刚才突然觉得困极了。这下一沾枕头,眼皮一沉,就恍恍惚惚睡着了。

——

“你为什么要救他?”
“他父母都被人杀了,很可怜啊。”
“这世界上可怜的人太多了,少君,你是妖,不能破人的天命。”
“天命怎么了?天命又如何?我还会怕天命么,反正我救了我乐意,你快回去,回去回去别来烦我啦。”

那个孩子颤巍巍地偎在他的身边,扯住他裤腿的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别怕啦别怕啦,我救了你,你就没事啦,有我在呢,什么都不要怕。”他扛着云破,雪白剑锋上还有鲜红的血液慢慢滴落,衬着他一张放荡不羁的长满胡茬的脸,怎么看都不像个能够让人不害怕的人,可是小家伙却紧紧抓住了他的裤腿。

“害你父母的人我都杀啦,现在你想去哪儿啊?你有没有什么亲戚啊或者能照顾你的?总不能跟着我跑吧?虽然我云破在手纵横三界无所不惧不过现在嘛有点不方便……”他持剑的手轻轻一扬,剑上的血液便干净了,他蹲下来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同小家伙说。

小家伙看着那一张怎么看怎么狷狂的脸,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

“我想,跟着你。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声音是颤抖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抖了一抖。

“好吧好吧,既然你想跟着我,那也可以的啊,等我成为了最厉害的人,就带着你叱咤天下哈哈哈哈哈哈哈。”他说着说着一双眼越来越亮,最后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对啦,你得叫我哥哥,嗯,就叫我少天哥哥,来来来乖,叫,哥哥等会给你买糖吃。”他有点为老不尊地逗着小家伙。

小家伙一双湿乎乎的大眼睁了半天,扯住他裤腿的手又紧了紧,声音依旧是颤巍巍的,稚嫩青涩:

“少…少天哥哥。”

黄少天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白光,原来天色已经大亮了。

外面有人在轻轻叩门,随之而来的是喻道长轻柔如风的声音:

“少天啊,起床了没?”

黄少天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又好像什么也没做,只是很忽然地,他想起了族中长老说过的一句话:

“少君,一世一命,九世九命,九命的狸猫妖,你可想好了?”

黄少天皱着眉头,忽然就头痛了起来。

门外的喻文州又轻轻叩门,然而里面的黄少天却一声不吭。难道是出事了么?喻文州有些心急,拧着眉头,也不管什么礼数了,直接推开了门。

“少天?你怎么了?”

“道长啊道长,你怎么直接推门就进来了呀,我记得你不是很守礼数的嘛?”黄少天看着脸色微微有些急的喻文州,笑嘻嘻地开口。黄少天表面上一如往常,然而内心却是万般的迷茫。

道长啊道长,我是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你啊?




手写云破月来。

执笔:酒祭

之后还会有,嗯。

【喻黄】云破月来 二

古风向。等会顺便放一张手写。

云破月来:
云破月来花弄影
明月犹照彩云归

正文:二

云落镇,坐落于山脚,一条长街延伸出去,并非多么繁华,却依旧人来人往热闹得紧。

喻文州拖着心不甘情不愿一脸半死不活的黄少天,终于在日头明晃晃地挂在正头顶上时,到了云落镇。一路上,喻文州还碰见许多风尘仆仆赶往云落镇的外地人,仔细一打听,原来是云落镇有一位铁嘴直断人称王大仙的神算。据说王大仙能窥天机,算命从未失算。

对此,黄少天只是翻了一个白眼,嗤笑道:“那个大小眼,算命一点儿都不准。”

站在云落镇街头,喻道长一眼就看到了某处堆满了人,旁边插了一个算命先生常用的算命幡,上书四个大字:铁嘴直断。虽然隔得远,但喻道长微微一眯眼,就感受到了从那处传来的灵气,想来这个王大仙,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这厢喻道长兴致勃勃,跟在他身后的黄少天可苦了脸。他虽然瞧不起王大仙算的命,但不敢瞧不起这个人,当初他路过云落镇……简直是惨不忍睹。可是没奈何,喻道长的脚步已经向着铁嘴直断的招牌走过去了。少天万分沉重的拖着步子,只觉得自己现在如同赴死的壮士。

“散了吧散了吧,大仙说不算了,明日赶早。”人群里突然有人喊了那么一声,众人似乎知道王大仙的脾性,一个个虽然都摇着头满面不情愿,却也依旧迅速散去了。

喻文州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已经看清人群散去后坐在桌案后的王大仙,一身青色道袍,微长的前额碎发遮住了眼,看得出是个年轻人。

“道长道长,你看人家大仙都不算了我们就走吧走吧,找个地儿好好休息一下什么的……”黄少天喜出望外地躲在喻文州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喻文州耳朵旁边嘀嘀咕咕,满脸的上苍有眼。

“你又来了?多久不见了?”王大仙的声音却远远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戏谑。

黄少天一张脸像泥石流一样山崩地裂地垮了下来,一脸的生无可恋。倒是喻文州很有兴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双眼幽深如湖,莫名地透出几分水一般的温柔。

“原来你和王大仙认识啊,早说,看样子这位王大仙不是什么一般人,不如去会会。”喻道长眼角微微一弯,声音轻柔似乎在与黄少天打商量,可是这样子怎么才能拒绝呢?

“不不不我不认识他,喻道长你去会会他就好,你们这些神神道道的也许聊得来。”黄少天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翻着一双白眼,从头发尖到脚尖都写满了不情愿。

“上次来我这求姻缘,我已经告诉过你你的命算完了。”王大仙摆明了已经看见黄少天,一只手在桌子上放着,食指在桌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

喻道长看向身后,看到了黄少天躲在他身后不愿冒头的样子,虽然只瞧见一个脑袋顶。所以喻道长很干脆地走上前去,顺便轻轻对黄少天说了一句:“那就让我自己去问问,你算了什么姻缘好了。”

“道长等等我!本…本大爷说好了护送你与你为伴当然是真得不能再真了。”黄少天立马跟了上来。

少天当然郁闷,身为一只厉害的九命狸猫妖,哪个妖怪见了他不都得乖乖夹起尾巴。可他对王大仙没辙,这人总共帮他算过三次命,前两次相当于救了他,可以见大仙之名不是空穴来风。可偏偏第三算出了问题。

在迈向王大仙的算命小摊摊的不过几步的路程上,黄少天想起了那个让他深恶痛绝的第三算。

那是人间美好的三月天,就在王大仙的算命小摊摊前,黄少天意气风发,一派剑客的从容潇洒。

“我刚刚算了一下,你要有桃花运了。”王大仙半眯着眼,一脸淡漠。

“哼,这不是废话吗?我纵横三界可是很多人追的!”黄少天不屑地丢了一个小眼神。

“我是说,你就是那朵桃花。”王大仙的眼里发出了诡异的光。

黄少天愣了愣,掏了掏耳朵,一双明亮亮的眼忽然有些迷离恍惚。

“你再说一遍,我刚刚好像耳鸣了。”

“你走桃花运了,把握机会,好好开花。”王大仙慢条斯理地说着,边说便将一个竹片递给他。

“卧槽王大眼!你是不是在逗我?我黄少天纵横三界迷倒无数姑娘你告诉我我是朵桃花?还开花,我看你是想脑袋开花了吧…”

王杰希一脸冷漠,不再理会他。

——

“你是蓝溪阁的弟子吧。”王大仙看着坐到桌案对面的人,语气平平淡淡,被碎发遮住一点双眼可以看出浅浅的笑意,“我叫王杰希,嗯,今日你是我的有缘人,我便为你算上一卦吧。”

喻文州十分有礼貌的回以一笑,侧头看了看一直走神的黄少天,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

“我想我不需要算命。多谢了。”

“黄少天的卦象是云破月来花弄影,而你背的剑,若我所料不错,是云破吧。”王杰希压低了声音,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高深莫测的神秘感。

“什么什么?王大眼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云破?你是说云破?这个牛鼻子背的就是云破?怪不得灵气那么强……”被王杰希一句云破炸醒的黄少天,一改之前的半死不活生无可恋,现在是容光焕发,双眼炯炯有神,连自己一不注意说出了王大眼和牛鼻子都不在乎了。

喻道长看着仿佛突然打了鸡血一样的黄少天,抬手轻轻揉了揉眉角,一双眼里有温和的笑意。

“劳烦大仙了。”

这边王杰希排卦掐指,那边黄少天两眼闪闪发光,一脸终于找到你的兴奋,一双爪子忍不住地去戳喻道长背后的长剑。

“道长道长,你这把云破,就是蓝溪阁名剑录首吧?是不是特别厉害特别帅?要不要给本大爷看看?本大爷身为一个剑客纵横天下……”

“家师有命,不可擅动。”喻文州很温柔很坚决地拒绝了他。

黄少天没有再说话,但是那一双眼亮晶晶的,眼里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笑意。真有那么喜欢云破吗?喻文州想要问一下,却又觉得不妥,只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这只狸猫啊。

“你的卦象是明月犹照彩云归。多的我也不能说了。不过,除妖的时候需小心,虽然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王杰希边说边拿出一个竹片递给喻文州,喻文州接过,上面写了明月犹照彩云归。

云与月么?喻文州闭了闭眼,伸手揉了揉眉角。

“道长,你别听他瞎扯,算命就算命还神神秘秘磨磨唧唧,走啦走啦去除妖。”黄少天那张似曾相识的竹片,眼里的疑惑一闪而过,便又大大咧咧催着喻文州。

“现在作乱的妖也不多,全靠如今的妖君管理有方。不过么,双池镇最近好像出了什么事,你们可以去看看。”王杰希站起来,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摊,说是收摊,其实也不过是把算命幡卷了起来。

“多谢大仙。既然如此,我们便去双池镇吧。”喻文州也站了起来,挑眉看了看黄少天试图扒上自己身体的手。

“那个,那我们就快走吧。”黄少天讪讪地收回了手。

有了除妖的目的地,喻文州总算觉得自己没有白白下山了。整理了一下道袍,又顺手紧了紧背后的云破,这才神清气爽地上路。

王杰希目送他们离开,渐行渐远,神色平平淡淡,碎发遮住了眼,叫人猜不出心思。

“你怎么一副很不愿意见到他的样子。你怕他么?”喻文州看了一眼王杰希,又转头问了黄少天一句。

“怕他?我可是剑客黄少天。”黄少天头也没回,只挥了挥他手中锈迹斑斑的剑。

“这个大仙看起来还是很靠谱的。”喻文州看着黄少天一脸的无所谓,忍不住轻轻问了出来。“难道是你的姻缘出了什么问题么。”

“就是说什么桃花运,要我赶快找个姑娘娶了呗。一天算来算去怎么不算算他自己的桃花运啊。”黄少天抱着自己的锈剑,边翻白眼边抱怨,时不时还要分一点目光给喻道长背后的云破。

喻道长没有被人逼娶的烦恼,只淡淡扬了扬唇。

今天天气不错,心情也不错。

——

日头偏西,暑天的热气正逐时而散,眼看着连鸟雀都要归林了。

“道长啊道长,我饿了,我们找点东西吃好不好?抓个鸟捕个鱼什么的。”黄少天有气无力地跟在喻文州背后哼哼,一双平时都明亮亮的大眼此刻恍如缺了灯芯的烛奄奄一息。

“快了,双池镇要到了。你看,前面就有一户人家了。你再忍一下就好了。”喻文州也无奈,自己是道士,常日里辟谷早已习惯,却忘了还有一个狸猫。

黄少天听了,勉强抬眼看了看前方,山深林茂,远处影影绰绰有一座宅子。

不过可惜了,待两人走近,才发现是一座废宅,处处尘土扑面,檐上青草碧绿有三寸长。宅子里东西倒还齐全,只是都蒙了一层厚尘。最令人喜出望外的大概就是宅子旁废弃的菜园子里还有和杂草一起生长的蔬菜。

“黄少天,你不是剑客么,去林子里猎一只野鸡来可好?我给你做饭。”喻道长边说边卷起袖子,轻车熟路地开始四处擦洗收拾。

黄少天抱着锈迹斑斑的长剑,一想到待会能够吃到人做的有味道的熟的饭菜,又想了想自己之前一个人四处乱逛只能吃些生肉的日子,立马抹了抹嘴角跑出去了。

喻文州虽然是首席大弟子,却并非娇生惯养,他也时常照顾师傅师弟们,因此忙活起来十分迅速。

扯了萝卜,几株白菜,洗干净,然后便准备切菜。

“喻道长喻道长这里的野鸡真肥啊卧槽卧槽道长你在干嘛?!”黄少天喜气洋洋抱着一只大肥野鸡跑进厨房,就看见一袭月白道袍的喻道长手举一把漂亮的雪白长剑,正在十分熟练且迅速地…切萝卜。

喻文州很沉稳地抬头看了黄少天一眼,拿着云破切菜是有那么点不方便,不过这厨房里实在没有可用的刀具了。

“如你所见,我在切菜。”喻道长的声音轻轻传来。

“用云破切菜?用这样一把名剑切菜?道长你在逗我吗?云破怎么能拿来切菜,它…它可是…绝世名剑啊!”黄少天睁大了眼,满脸的不敢相信,可是很快他就看见,喻道长已经用云破切完了两根萝卜,一片一片的,切得还挺好。

黄少天把肥野鸡朝喻文州一扔,一脸心疼地看着云破,好像自己就是喻道长案板上被切的白菜一样生无可恋。

“用云破切菜感觉还不错,就是太长了有点重。”喻文州看着黄少天,嘴角含着笑意。

再心疼也没有办法,毕竟不在自己手上啊。

天色渐黑,一锅炖鸡好了。黄少天大口大口地啃着鸡腿,刚才的心疼在一口鸡肉入肚后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道长,你这手艺不错啊,这鸡正经挺好吃的。”黄少天边吃边磨叽。“这肉嫩,唔,这一口爽啊……”

喻文州吃的十分端正,用筷子夹萝卜或者白菜,吃的不快也不慢。只是吃着吃着,他会抬头看一眼边吃边哼哼的黄少天,这只小狸猫果然还是喜欢吃肉啊,吃的那么香,让一向惯于少食的喻道长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谁!”

忽的黄少天出声,一脸的戒备,双眼变得漆黑如夜。随后,一道黑影在窗户上闪过,喻文州正要出手,余光却瞟见黄少天的方向有一物破空而去,直接穿透了窗户,然后外面传来了一声惨叫。

喻文州再闭眼感应,窗外那物已经逃了,所料不错,应该是个妖怪。再睁眼,喻文州刚想夸几句小狸猫的警觉性,却看见黄少天哭丧着脸一脸的闷闷不乐。

“黄少天你怎么了?”喻道长很是关切地问。

“我把鸡腿扔出去了,我还没啃完的。”黄少天委屈巴巴的,就像个丢了吃食喵喵喵挠爪的小猫。

喻文州忍不住笑了笑,依旧声音轻柔地开口:“没事,这一锅都是你的,要是不够,我可以再给你做一锅,吃到你开心,好不好?”

“嗯嗯嗯,道长你真是个好人。这个翅膀好吃!”黄少天又笑眯眯地开始啃鸡翅膀。

“这大概就是王大仙说的那个妖怪了,吃好了我们便去看看吧。”喻文州已经放下了筷子,温雅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然而天色黑了,燃起的烛光又十分微弱,黄少天埋头吃肉,浑然不觉,只是点头啊点头然后继续磨磨唧唧。

喻文州觉得,有了这只狸猫,真是连吃饭都省不了心了。
不过感觉不坏。

【喻黄】云破月来 一

古风向,纯喻黄,喻道长和狸猫妖。

云破月来:
他是明月,明月无心。
云破了,月来了,花也就开了。

正文:
一:
白色的巨大的山门,上缀蓝色的波纹,流云一般缠绕在山门两端,正中央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蓝溪阁。

喻文州站立在山门前,撩起月白道袍跪下行礼,面前,山门之内,站着的是他师傅。

师傅他老人家欣慰地点点头,转身从背后取下了一把用锦绸包裹的长剑。

“文州吾徒,此去虽为历练,仍需多加小心,此乃为师多年前所得宝剑,名为云破,列蓝溪阁名剑录首,如今赠你,希望能助你一臂之力。”

喻文州抬起头,一双温润的眼含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是轻柔的,举过头顶的双手手指颀长清瘦。

“多谢师傅赠剑。”

虽然,蓝溪阁谁都知道,首席大弟子的唯一缺点就是剑,舞得不是特别好,至少,跟他蓝溪阁第一大弟子的身份稍微有那么点不符。

喻文州接过剑,将其一转负在背后,动作十分利落流畅。然后他便起身,在众人的欢送中下山。

迎面的日光有些耀眼,耳畔的欢送声远去后只剩下微风轻拂,应和几声鸟啼。

这样的感觉似乎也不错。喻文州想。

蓝溪阁其实是一座道观,于是身为蓝溪阁首席大弟子的喻文州,也就是个道士。既然是道士,总要下山降妖伏魔什么的。所以,喻文州很是坦然地接受了师傅交给他的任务:降妖除魔。

一袭月白道袍,腰间一柄拂尘,背后一把长剑并一个小包袱,喻文州就这么下山了。

  —

其实喻文州现在很想问问师傅他老人家,遇到妖要降,遇到魔要除,那遇到拦路抢劫的人要怎么办?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扛着一把锈迹斑斑长剑,一身破破烂烂袍子,一头扎眼黄发,一边还在不停磨叽的少年。

“臭道士,我看你这身衣服不错,本大爷要了,你那个玉佩也不错,成色挺可以的嘛所以给我吧给我吧……”黄发少年抖着一条腿,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突然,少年眼睛一眯,然后,喻文州仿佛看见了一双闪闪发光而且还是绿光的狗狗眼。

“唉你背后背的是什么?是剑吧?我看见了这把剑不错啊特别符合大爷我的气质,来来来给我了以后大爷罩着你包你吃香喝辣吃喝嫖赌……”

喻文州仔细把少年打量了一番,确信这个少年不会让他吃香喝辣,于是他决定出口打断少年的唧唧歪歪。

“我乃蓝溪阁大弟子,此番受师命下山,身上之物乃师门之志,恕文州不能相赠。”喻文州温柔又坚决地打断了对面的滔滔不绝。

黄发少年愣了一愣,一双眼睛绿得都发蓝了。

“你是蓝溪阁的啊!真好我特别崇拜蓝溪阁蓝溪阁的人,我看你眉清目秀一定是好人中的好人。在下黄少天是个剑客如你所见我还没有一把合适的剑,早就听说蓝溪阁名剑录记载天下名剑不知这位好人可否行行好帮帮忙,等本大爷拿到了好剑扬名天下一定记得你的劳苦功高……”

“在下喻文州,还有就是,名剑录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蓝溪阁求问。”喻文州好脾气地对黄少天笑笑。

天边泛起了红霞,喻文州看了看四处,青山绿水,毫无人烟,只怕需得在外过夜。思量一番,喻文州绕过刚才因听了自己话而难得地发起了呆的少年,准备继续上路。

“喻道长!你看这荒郊野外多危险啊,本大爷好歹是名动一方的流浪剑客,这下就勉为其难护送你一下好了不用感谢我真的不用感谢我当然如果你真的要感谢我那也没有办法比如把你的剑送给我什么的我是绝对不会嫌弃的……”

黄少天回过神,迅速地追上了喻文州脚步,目光黏在喻文州背后的长剑上,明亮如星辰的双眼眨啊眨。

喻道长顿了顿,依旧好脾气地笑笑。

“不劳烦这位剑客了。我一人便可。”

“不用不好意思本大爷心胸宽广,再说你一人下山多孤独寂寞,两人结伴不是很好嘛。”

眼看着这位穿着打扮上有点放荡不羁的流浪剑客说着说着就要凑到面前来了,喻道长连忙后撤一步,眼皮微不可查地抖了一抖。

“那文州多谢了。”

黄少天一听,双眼弯成了新月。

“啊,喻道长,你这把剑的灵气啊不对,我是说你的玉佩灵气很足啊。”

“这玉佩,是重要的东西。”喻文州忽略了黄少天一不小心暴露的目的,只是一双眼温柔地望向腰间的玉佩,那玉佩玉色恬淡,水纹中勾勒出两条鱼儿,只几分着笔,却栩栩如生,怕是自然天成。

黄少天看着喻文州那温柔的目光,心中不免嘀嘀咕咕哪家姑娘竟然看上了一个道士……

却很难得的,没有再磨磨唧唧。
  ——

日光沉下去,夜幕平铺,空荡荡的夜空只有几个星子四处散落。晚风清凉,虫声唧唧,一堆篝火拢在树下,不远处溪声潺潺。

一切看起来都很不错,除了,委屈巴巴蹲在火堆旁,头发还湿哒哒滴着水的剑客黄少天。

喻文州背靠着树,端坐在火堆另一边,拾来的柴火有些还未干,燃烧的时候便噼噼啪啪腾起一大股烟气,火堆对面的人便缭绕在烟气里看不真切。他想起自己刚刚发现的小秘密,就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事情是这样的,喻文州选在了一条清澈见底又浅又小的溪水旁燃火过夜,然后他便去寻干草树枝打算生火,然而等他寻来柴火,却发现黄少天已经躺在他找来的干草上呼呼大睡,于是本来就不太能忍受少年剑客那放荡不羁造型的喻大道长,眉角抽了抽,温柔地叫醒了黄少天,然后坚定地把大喊大叫哀嚎震天的少天推进了小溪,帮他洗了个澡,动作倒是十分轻柔。只是黄少天一脸饱受惊吓的模样,让喻道长有点意外。

喻道长感觉到了一点点近乎没有的妖气。

好歹是蓝溪阁首席大弟子,喻道长便暗暗施法,趁黄少天还在溪水里挣扎毫无防备,双眼一闭,再一开。

原来是只狸猫。

怪不得扮人如此之像,怪不得那么讨厌水。

喻道长心情很不错地开始用法术给黄少天洗澡,一波一波的水从黄少天头上淋下来,而这个小剑客坐在浅浅的溪水里胡乱挣扎。

“臭道士!臭道士!你干嘛啊呀呀别浇水了哎呦别浇水了……!!”

然后这只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看穿了身份的小狸猫一脸狼狈地坐在火堆旁烤火,巴望着身上的水快些干。

喻道长看着洗干净后黄少天露出的一张清秀俊俏的脸,一头黄发虽然湿哒哒但终于不那么乱七八糟了,感到十分欣慰。

遇到的是妖么,那就好办多了。

降了就好了。

  —

清晨的鸟鸣十分悦耳,虽然喻道长就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在野外靠着树睡了一晚的感觉并不好受,喻道长微微睁开眼,清晨的阳光有些暖,并不刺目,却莫名有些像金色,金黄色。

火堆已经熄灭了,喻文州伸手揉了揉脖子,一双眼慢慢睁开,入目是清秀可爱的少年剑客。听闻狸猫扮人之所以极像,是因其能最大限度地和人一样生活作息。就比如现在,狸猫还没有醒。

喻道长虽有首席大弟子之名,饱览《妖兽志》,能够一眼看出黄少天是狸猫,但事实上,喻道长还没正经遇见过一只妖。这下,喻道长刚睡醒,心情不错,揉着脖子站起来,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到火堆对面。

黄少天躺在一堆铺好的干净的大叶子上,微微蜷着身体,那张爱磨叽的嘴微微闭着,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然而从他翘起的嘴角可以看出,睡得不错。

喻道长打量了半晌,从外形上看,黄少天的的确确是一个人,而且没有丝毫的妖气。

忽的,狸猫咂了咂嘴。

惊得蓝溪阁首席大弟子向后猛撤好几步。

“…臭道士。”小狸猫磨磨唧唧。

蓝溪阁首席大弟子抚了抚眉,突然开始反思自己昨晚是不是有些不应该。喻道长边想边摇头,眼见着太阳已经露出了半张脸,暖暖的晨光开始发热,便随手捏诀幻化了一个小屏风给黄少天挡着,自己一个人溜溜达达入了林子里去,准备寻些果子,也不知道狸猫吃不吃。
 

喻文州捧着一堆果子回到火堆旁时,看见的就是已经醒过来坐在地上的黄少天。

“山野没有什么吃的,这些个果子你将就将就。”喻道长很贴心地走过来,走到黄少天身旁,半俯下身子,将手中的果子都呈给他看,一双眼在晨光下似有水光在波动。

黄少天抬头,一双迷离的眼一下子就清醒了,黑色的瞳孔一闪一闪,好像夜空缀满了星子。
“多谢道长,这果子很合我的意。”黄少天说着伸手拿了一个,话罢就开始啃。

狸猫,不应该是吃肉的吗?

喻道长心中虽有疑惑,但见黄少天吃的甚是欢喜并没有露出什么为难的表情,也就拿了一个果子开始吃。

“道长,你这是要去哪儿?”黄少天边吃边不忘分给喻道长一半的嘴巴,一双机灵明亮的眼睛眨啊眨,虽然怎么看,那目光所及之处都好像不是喻道长那张温文儒雅的脸。

“今日,大概是到云落镇吧。”喻文州脑海中浮现出蓝溪阁外的地图志,眯眼想了想,便大概确定了位置。

“哎呦!”黄少天突然叫了一声,连忙捂住嘴,眉头拧了一个小疙瘩。喻道长微微侧头,不解地看着他。

“咬…咬到舌头了,”黄少天明亮的双眼闪闪烁烁,说话的语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舌头被咬了而显得有那么些迟疑。

“你真的…要去云落镇?不可以换一个…地方么?我觉得双池镇就不错,听说…听说那里的鱼好吃!”

“云落镇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个镇了,还有你说的双池镇,在山上,不产鱼。好了,上路吧。”喻道长轻拂道袍,转身背起了小包袱,动作虽轻柔,速度却不慢。他走出去了两步,没有听见背后响起脚步声,便回头,轻轻开口说:“你要是不与我为伴,那我便一个人走了。”

“这哪儿能呢,本大爷说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道长你等等我……”黄少天艰难地爬起来,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跟在喻道长后面,脚步半天一挪,恨不得数清楚每一只过路的蚂蚁。

喻文州无奈地摇摇头,却忍不住微微勾唇,云落镇,好像蛮不错的样子。
 

【王者荣耀同人】庄周x孙膑:梦蝶

锲子:他闭上眼睛的时候,有一只蓝色的漂亮的蝶飞入了他的心间。
正文:一
    稷下的天气似乎总喜欢变来变去,明明刚刚还艳阳高照万里无云,转瞬雷声滚滚大雨倾盆。
  孙膑浑身都淋湿了,狼狈不堪地在泥泞的道路上前行。这个时候连田忌也不在,孙膑扁扁嘴,准备大哭一场。
  忽然,他的眼前飘过一抹蓝色,影影绰绰,不很分明,像是一条大鱼。他立马收住了眼睛里的两大包眼泪,抹抹满脸的雨水追上去。听人说,稷下来了个怪人,整天坐在一条鱼,哦不对,是鲲身上,四处晃悠,名叫庄周。
  “前面的,你是骑鱼哦不对,骑鲲的庄周么?”孙膑边追边喊,一张清秀的小脸很是兴奋。
  前面的蓝色一顿,正在此时大雨渐敛,孙膑看清楚了那条蓝色的鲲,也看清楚了鲲上那个一脸迷糊仿佛刚睡醒的人,眉目间温润如水。
  庄周坐在他的鲲上,周围有幻化的蝶飞舞出一个屏障,是以刚才的大雨未能淋湿他分毫。他眯了眯眼,慵懒地问了一句:“你是谁家的小姑娘?”
  孙膑本来就只是个不大的少年,模样十分清秀可爱,之前便老是被庞涓欺负,被他喊成“小姑娘”,这下听见庄周问他是谁家的姑娘,立马愤愤不平了。
  “人家那么可爱,当然是男孩子。”
  “唔?男孩子?”庄周又犯了迷糊,眯了眯眼仔细看了一下孙膑,道:“的确可爱。”然后,庄周轻轻拍了一下鲲,鲲晃起漂亮的蓝色大尾巴,晃晃悠悠向前游去了。
  “庄周,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不等等我么?”孙膑有点懵,拖着步子追上去。
  庄周用一只手撑住下巴,一脸迷茫地转过头看向孙膑,问:“我怎么了?为什么要等你?”
  “你……那个,你看我都淋湿了,你不帮我一下么?”孙膑睁大了一双亮晶晶的眼,满脸讨好地看着庄周。
  庄周歪了歪头,将脑海里的一场大梦暂时一搁,开始琢磨起来帮不帮这个淋湿的小少年,唔,眼睛挺大的,怎么就慢慢合上了呢?
  “啪嗒”一声,孙膑倒在了地上,惊得庄周脑海里的大梦都飞了。原来孙膑本就是个身体不好的孩子,今天趁田忌不在偷偷摸出来玩,刚玩了一身大汗又立马淋雨,还在雨里狂奔,一下子就病倒了。
  庄周看着倒在地上的人,有点不知所措,清澈的眼里有一点纠结。
  “帮或者不帮,都应该顺其自然,若是天命将要我帮,那大抵也是需要帮的,但是每个人都需要自身的逍遥,又何必去干扰别人呢……”庄周想了半天,雨都已经停了,他低眼看了看地上的人,一身泥泞,小脸绯红,叹了口气。
  鲲的尾巴轻轻一扫,就将孙膑卷到了它的背上,晃晃悠悠又开始游动。庄周看着周围幻化的蓝蝶一只只围着孙膑飞舞,看着荧荧蓝光中小脸一片绯红的孙膑,又开始发起呆来。
  这个可爱的小少年,可是第一个坐上他的鲲的人。大概也会是最后一个吧。
  二
  孙膑倒下的时候,只记得眼前一片晃晃悠悠的蓝色。大概是又发烧了吧,每次淋雨都要大病一场,孙膑不满地撅了撅嘴。
  恍惚如梦间,他好像看见了一群漂亮的蓝蝶围着他飞舞,那感觉安全又温和,美妙极了。莫名的,他觉得那些蓝蝶就像那个骑鱼哦不对,骑鲲的怪人庄周。
  “咳咳……”孙膑睁开了双眼,刺目的光让他马上又闭了回去。
  “怎么,知道醒了?居然趁我不在偷偷跑出去玩,还淋雨,若不是人家庄周好心送你回来,你怕是要挂在路上了。”
  孙膑一听就知道是他的好朋友田忌,田忌只是嘴巴毒了些,待他可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你可长点心,扁鹊给的药可不多了。”
  孙膑又缓缓睁开眼,一双清透的大眼亮晶晶的,冲着田忌不停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孙膑开口,虽然因为生病哑了一些,但少年的嗓音听起来依旧清脆可爱。
  “你说是庄周送我回来的?用他的鲲么?”
  “据我所知,你大概是第一个坐上他鲲的人,他来稷下至今,都甚少与人相交。等你好了,自己去给人家道谢去。”田忌边说边将药碗端过来,一股子苦哈哈的味道。
   孙膑皱着鼻子,满脸嫌弃地喝药。
  “呸呸呸,苦死了,扁鹊肯定故意的。”
  “谁叫你老是生病。”
  “田忌,你知道庄周住在哪儿么?”孙膑放下药碗,抹着嘴巴开始兴奋起来。
田忌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你这又是找见什么好玩的了?”
  庄周正迷迷糊糊地打盹,突然后背一凉,莫名地,眼前闪过一双清秀的眼。他抬手,一只蓝蝶停在他的指尖,双翅微微颤动,虽然是幻化的灵蝶,却恍如活物。
  “那个少年,其实,蛮可爱的么。”
  然后他就有些后悔了。
“庄周!庄周!你下来呀,一起玩嘛。要不然我上来?”病尚未好全但已经朝气蓬勃的孙膑围着鲲蹦来蹦去。
  庄周用手揉着眉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青春少年活力四射。他觉得头疼,本来自己四处晃悠得挺自在逍遥的,不成想竟被孙膑找到了。找到也没什么,可是这个孙膑,怎么说呢,似乎有点活泼。
  “我是来谢谢你帮了我的,你理我一下呀?”孙膑继续蹦哒。
  “唔。”庄周抬眉,他的鲲在原地晃着尾巴,没有再游动。
  “自己一个人不是更好么,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梦境一样。”他慵懒地开口,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鲲。
  “一个人不会太寂寞么?多无聊啊。”孙膑堵在了鲲的面前,边说边好奇地去摸庄周的鲲。
  鲲有些害羞,晃着尾巴原地转了一圈。庄周觉得有点头晕,连忙拍住鲲,一脸不解地看着孙膑,“两个人会比一个人更自在么?”
  “当然啦,可以一起聊天,吃饭,一起玩,多有意思的。”孙膑边说边往鲲的身上扑。
  庄周一脸无奈,微微皱眉,“我的坐骑别人是不能上来的。我一个人已经很久,不需要两个人。”
  “没事没事,田忌说你是用鲲把我送回去的,谢谢你啊,那就再让我坐一次嘛。”孙膑一双眼睛亮如晨星,一张仍显稚嫩的小脸红扑扑的。
  庄周还在发愣,孙膑就已经顺着鲲的尾巴爬了上来,抱住了尾巴。
  “你……”庄周想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什么赶孙膑下去的话来,孙膑仰脸看他,少年的笑容如春风一顾。幻化的蓝蝶似乎也被少年吸引,一只只围绕着孙膑飞舞。
  这样看来,两个人也不算太坏。庄周想。

  “田忌!田忌!庄周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么。”孙膑手里正忙活着一件机关,一边对一旁的田忌说话。
  “那可能只有你这么觉得了,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怪人,稷下的王公贵族们想要拉拢他,他却愿意一人曳尾于泥中。”田忌回着孙膑的话,在一旁为孙膑准备好他所需要的小零件,每一件都摆在孙膑刚好能拿到的地方。
  “唔,我挺想和他做朋友的啊,虽然庄周他老是犯迷糊,但是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啊。”孙膑说着说着就笑了,清透的大眼睛里是遮掩不住的开心。
  “只是做朋友吗?你笑得那么开心。”田忌也跟着笑。
  “呐,这个小机关送给庄周,你说他会不会喜欢呀?”孙膑举起手里的机关盒子,轻轻一扭,里面晃出一条鱼来,晃着蓝色的大尾巴轻轻游动,像极了庄周的那条鲲。
  “哦?这个,你不是打算参加稷下学院的比试么,话说庞涓最近很老实啊,都不来找你的麻烦了。”田忌只是顺然地笑笑。
  “嘿嘿,这次我一定是第一,用这个给庄周,他一定会喜欢的吧?”孙膑对自己的机关术十分自信。不过庄周好像不怎么喜欢机关的样子啊?孙膑皱皱鼻子,他赖着庄周一起玩的时候,从来没有看见庄周有过什么其他身外之物,除了他的坐骑鲲,几只幻化的蓝蝶,就是他一个人,整天晃来晃去或梦或醒,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的,又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这样一个人,会喜欢这种投机取巧的小机关么?
  孙膑头一次有了不自信的感觉,田忌看他拿着机关盒子出神的样子,唇角一勾,默默摇了摇头。
  孙膑机关术出神入化,制作出来的小机关自然是十分精巧,要不然何以惹得他的同门庞涓如此怨恨。但是这个一向自信满满的少年,居然也会开始担心了么?
  田忌觉得,庄周果然是个人物。
  事实上,此时庄周正拍着他的鲲一脸惆怅,惆怅那个不知何时不知何处突然就会蹦出搅得他脑仁疼的少年。一个人久了,已经习惯半梦半醒,世界似假非真,不过大梦一场。只是,自从遇见孙膑,他的梦就醒了,不得不撑起精神告诉孙膑:
  “我的坐骑是纯天然的。”
  “鲲不吃草。”
  “我不吃糖。”
  “我不饿,不渴。”
  “鲲不需要睡在水里。”
  ……
  庄周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的清醒差不多都花在孙膑身上了。他仍然撑着下巴,依旧犯着迷糊,却不再入梦。他只是在想一件事。
  那个可爱的少年,怎么还没来呢?
  四
  那天,稷下的阳光一如既往的灿烂,在稷下学院的机关比试上,孙膑出尽了风头。
  那条漂亮的蓝色的鱼儿还在他的手上缓缓游动,叫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机关做成的。毫无例外的,孙膑赢得了所有人的赞赏,他捧着鱼儿机关盒高兴地奔出学院,想要去找庄周,却不曾想早有人堵在了门口。
  “庞涓,你这是做什么?”孙膑护住机关盒,皱皱鼻子。
  “哼,小姑娘,机关术学的不错嘛。”庞涓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孙膑,乍一看恍如旧友相逢,然而庞涓的一双眼,却满是怨恨。
  “我是男孩子。师傅教授的时候你自己不认真,当然没有我好了。”孙膑皱着眉头,十分不开心,特别是听见孙膑叫他“小姑娘”。
  “分明是师傅不公,像你这样软弱无能的小姑娘,凭什么学得这般好的机关术?”庞涓眯着眼,孙膑看不清他的眼神。
  “呵,庞涓,你又在欺负孙膑了,你是嫌我给的教训不够?”突然,一道孙膑耳熟到不能再熟了的声音响起。
  “田忌!”
  两道呼喊同时响起,不过一个惊喜,一个惊恐。
  “田大将军,我庞涓惹不起你,还躲得起,但是孙膑你可要记得,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好过的。”庞涓低低笑了一声,立马识相地溜了。
  “田忌,我怎么不让他好过了?我没有得罪他啊?”孙膑看着庞涓离开的背影,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是他自己嫉妒你罢了,他机关术不如你,自然没有人愿意要他,有能之人,都愿意来拉拢你。对了,你不是有急事么?你的小鱼儿?”田忌拍拍孙膑的肩,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对啦!我要去找庄周!田忌,你在这里等我哦!”孙膑果然是少年心性,立马抛却了关于庞涓的不开心,一脸灿烂笑容地跑开了。
  田忌站在原地,看着另一头庞涓消失的背影微微皱眉。
  “呐!庄周!你看你看,这小鱼儿和你的鲲像不像?”孙膑捧着自己的宝贝盒子,机关盒中蓝色小鱼儿正慢慢弹出来,晃着尾巴轻轻游动。
  好不容易等来孙膑并因此好几天没有好好做梦的庄周一脸迷糊地撑住下巴,看了半晌。
  “唔,是有点像。这是你养的小鱼?”声音也是犯着懒的,却十分温柔。
  “不是哦!它是机关鱼,我自己做的,做了好几天呢,是不是很好看呀?你喜不喜欢?”孙膑献宝一般将鱼儿捧高,一脸期待,大眼睛眨啊眨,亮得庄周觉得有些晃眼。
  “好看,和我的鲲一样好看。”难道几天不见人就是为了做一条机关鱼?庄周没有问出来,他觉得孙膑大概是很看重这条鱼的,可是好几天的时间,虽时间长短无忌,却依旧令仍然犯迷糊的庄周有那么一点点不开心。
  “我也挺喜欢的。”这样说,孙膑应该会开心的吧,庄周半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孙膑的表情。
  果然,孙膑眉眼都弯了,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呐。我送给你的哦,你可以把机关鱼抱在怀里,就好像你抱着你的鲲啦,你不是特别喜欢你的鲲么?我原本还害怕你不会喜欢机关做的东西呢。”孙膑开始扒拉着晃来晃去的鲲,努力想把机关鱼送到庄周的手里。
  我的确不喜欢这些机关器物之类的啊。庄周脑海闪过这么一句话,但是没有说出来,大概是懒得说了。
  “我很喜欢,唔,多谢。”庄周伸手,接过了机关鱼。孙膑一张笑脸立马绽放如瞬开的优昙钵华,少年清秀的面容令人心动,庄周不由得扯了扯嘴角,随着孙膑的开心露了笑意。
  庄周是悲喜从不形于色的人,表情在他看来毫无所谓,喜有何妨?悲又如何?可现在,他忽然觉得笑一下,也很不错。
  孙膑有些呆,他没有看见庄周笑过,庄周永远是一副犯迷糊睡不醒的样子,无悲无喜,可是,这样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温柔啊。
  “庄周,你笑起来很好看呀。”孙膑忍不住开口。
  “唔,那大抵只有你见过我笑了。”庄周很和气地眯了眯眼。
  的确,只有他见过她笑。不论是以前,还是很久以后。
  五
  晴天,蓝蓝的天空就像是庄周的鲲,白白的云是鲲的花纹。
  孙膑躺在鲲的尾巴上,鲲轻轻地晃着尾巴,孙膑眯着眼恍恍惚惚开始打瞌睡。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庄周忽的一下,变成了一群纷飞的蓝色灵蝶,又忽的一下,变回了庄周。
  “诶,庄周,是你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你啊?”孙膑迷迷糊糊地开口嘟囔。
  正好整以暇一脸神清气爽看着孙膑打瞌睡的庄周怔了怔,语气温柔地说:“蝴蝶是我,我就是蝴蝶。”
  他大抵没有这般清醒过吧,好久没有做梦了,这下居然是孙膑这个平时一直精力旺盛的少年做梦。他轻轻弯起眼角,拍了拍鲲,叫它晃得再轻一些。
  怎么从一个人变成这样了呢?
  一个人,一条鲲,几只灵气幻化的蓝蝶,这曾是他以为在这世间一梦的全部。大梦方醒,有个人陪伴,这感觉比起以前一人一鲲四处逍遥自在竟要美妙得多。
  什么时候,他已不再觉得这个世界只是浮生一场幻梦呢?
  庄周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
  “呀!午时了!庄周你怎么不叫我呀?完了完了,迟到了!”孙膑突然大叫了起来,急哄哄地爬起来,惊得身下的鲲一抖。
  正安安静静看着孙膑的庄周也被吓了一跳,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刚才孙膑玩累了说要打会儿盹,然后让他午时之前叫孙膑起来,去参加一个,什么来着……
  “我的毕业测试要迟到了呀!”
  嗯,对,是毕业测试。庄周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耽误了什么大事,不过看孙膑着急的样子,他微微有些不开心。
  “别担心,我送你。”声音十分温柔,也十分慵懒。
  “啊?你不是说你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么?”孙膑傻乎乎地回头瞧庄周,扒住鲲尾巴的手却不松了。
  “没事,不会有人看见的。”看见了也没所谓么。
  孙膑高兴地把伸出去的腿又放回鲲的尾巴上,一脸刚睡醒的期待。
  庄周拍了拍鲲,鲲立马转身,一晃一晃地游向稷下学院。
  “有一条鲲真好,代步可方便了。”孙膑抱着鲲的尾巴嚷嚷。
  “以后你若是想要去哪儿,可以叫鲲送你去。”庄周撑住又开始犯迷糊的头,懒懒开口。
  不多时,便已看见了稷下学院的大门,孙膑怕庄周不习惯,便立马叫停自己蹦了下去,然后便一边跑向学院,一边对庄周喊:
  “等我测试完了就来找你玩呀!”
  庄周看着朝气蓬勃的少年边跑边喊,扶额无奈一笑。睁开一双迷糊的眼,看着孙膑进了大门才拍着鲲,转身晃晃悠悠走了。
  唔,他机关术那么厉害,一定会过的吧?
  孙膑来的时候,基本所有学员都进入测试场地了,学官看见他来晚了些,也不恼,因为知晓他机关术足以顺利完成测试。
  “果然么,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连学官都放你一马。”庞涓看着晚来却未受责骂的孙膑,冷冷一勾嘴角。
  孙膑皱着鼻子,愤愤然开口:“我是男孩子,你怎么老是这样。”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今天的机会,很不错。”庞涓咧开嘴笑了,可是这个笑容却让孙膑心中陡然一寒。
  “你干了什么?”孙膑拧着眉头。
  “你不觉得这个测试场地很陌生么,今年稷下学院测试地选在了王者峡谷附近,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么?”庞涓一脸见牙不见眼的笑,让孙膑越来越觉得心中寒冷。
  “我叫别人传假信,说你不小心在测试中受了伤,你猜,田忌会不会马上就赶来?你的机关术很厉害,我也不差,我在王者峡谷附近摆满了机关,你说你的好朋友田忌,能躲过几个?对了,还有机关炸弹哦。”庞涓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可孙膑只觉得内心一片冰凉。
  “你怎么如此狠毒?”少年的眼睛红了。
  “你不去救他么?”庞涓笑得肆意。
  “我当然要去,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孙膑眼神坚定地开始跑向测试地。
  庞涓看着他,笑容阴冷得可怕。
  田忌知道这一次的测试比以往难很多,也知道这一次是在王者峡谷附近,所以当他听到有人告诉他孙膑受伤时他毫不怀疑地跟着那人跑到了王者峡谷附近。
  只是,那人忽然不见了。
  周围静悄悄的,田忌闭目凝神,听见了四周传来的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周围,竟全是机关!
  与孙膑好友多年,田忌对机关自然有些了解,开始破除机关时,他还觉得简单。只是,为什么心中不安呢?田忌默默地在心中呼喊:
  孙膑,你不要来,你不要来。
  六
  那一天的王者峡谷附近,天空其实是灰色的。
  那一天,稷下学院来参加测试的学员们,都听见了孙膑撕心裂肺恍如无助的小兽的哭声。
  孙膑不会忘记,他冲到庞涓堆满机关的地方时,田忌还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田忌听见他的呼唤,脸色一变,对他大吼:“不要过来!”
  然后,所有的机关都炸开了,爆炸的剧烈波动引发了王者峡谷附近不稳定的时空流,那一瞬间,堆满机关的地方就被时空漩涡吞噬了,孙膑声嘶力竭,疯了一样哭喊,追上去拼命想要抓住田忌。
  可是,田忌,他最好的朋友,却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便被时空漩涡吞噬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田忌!你回来!啊!你回来啊!”孙膑发疯一样冲向时空漩涡,漩涡卷住了他的腿,剧烈的疼痛让他神识开始涣散。
  他闭上眼的时候,有一只蓝色的漂亮的蝶飞入了他的心间。
  庄周在送完孙膑后,带着内心一点点的小满足四处晃悠,晃一会儿,打个盹。
  突然,庄周心口一悸,强烈的不安如跗骨之蛆缠绕在心间。他猛的一拍鲲,鲲吓得一抖,连忙甩开了尾巴死命地游。
  是孙膑出事了吗?
  他到的时候,孙膑已经被时空漩涡吞噬了一半,幻化的灵蝶开始疯狂地飞舞,他伸出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灵蝶,才终于把孙膑拉了回来,可是孙膑的双腿,身上,满是伤痕。
  孙膑的哭喊似乎还缭绕在他的耳边,那是很绝望,很悲痛的哭喊。庄周觉得自己的心在抽疼,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认识墨子,便求墨子为孙膑医治。
  “双腿废了,心如死灰,我恐怕也救不了他。”墨子一板一眼地开口。
  “用我的灵蝶。”庄周看着脸色苍白的孙膑,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的灵蝶已经耗损过多,如果再用,你恐怕会忘记很多事,和他在一起,你很开心吧?”墨子依旧一板一眼。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用我的灵蝶吧,灵蝶是梦的幻化,只求这一场悲于他如一场大梦,梦醒就该忘了,就算忘不掉,也不会再如此悲伤,梦而已。”庄周撑住下巴,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
  “连你也会成梦的。而且,你大概也会记不住他吧,你的灵蝶,不够了。”墨子的声音,没有一点感情。
  “这样也好,人生本就是一场大梦,梦里梦外,谁分得清呢?”
  庄周揉了揉眼,有冰凉的东西,润在指尖。
  孙膑醒过来,代价是一双腿。
  他睁开眼睛时,仿佛看见了蓝色的蝶在他眼前盘桓,然而只一瞬,便幻灭了。
  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有点长有点悲伤的梦,田忌,他的好朋友被庞涓害死了。他并未觉得有多悲伤,只是觉得如梦一般,悲哀不真切,不过却让他有了更多的勇气,变得更强。
  只是,为什么心中空落落的呢?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坠落下来,他还没有看清,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恍如那漂亮的蓝色的蝶。
  七
  很多人都以为,被庞涓所害的孙膑会因为失去挚友而一蹶不振,却未料到孙膑竟闭门为自己造出了一双假腿和机械翼,依旧少年模样,朝气蓬勃,努力变强。
  只是他偶尔会想起曾有一只蓝色的蝶幻化成他的梦,温柔地告诉他,好好地活着。
  许久以后,骑着鲲四处游历的庄周还会听见很多人对孙膑的评价,无一例外是坚强又努力。
  只有他会轻轻地,温柔地说:
  “孙膑么,是一个可爱的男孩子啊。”
     完